春秋_第9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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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98章 (第2/2页)

主之间的关系,不再是家族可控的范围。以祁元白的心思,自不会再轻易将家主之位交出。

    而祁承澜、祁承涛皆不是她祁韫对手,更何况承涟、承淙也正式入局。眼下若要阻她之势,唯一能出的牌,便是祁元白亲自下场,为祁承澜谋篇布局。

    再回兄长房中时,家中女眷进进出出,越发热闹。祁韬被吵得眉心紧锁,头风加剧,又不好躲回内室。

    祁韫便借口有事相商,把他拉去自己院中,连同药物与用物也一并搬来,还笑说索性在她房中安心歇一觉,她在外间守着,等消息来了再叫醒他。

    祁韬虽知她向来稳重强干,许多事上比他还更“像个男人”,心底却始终把她当亲妹,怎好意思睡她床上?推拒不过,只得在书房榻上将就躺下。

    祁韫便随口闲聊,引他分神,说宫中近日常念他写的《金瓯劫》,还盼着他另作新剧,越多越妙。又提到瑟若谈及昆曲时的见解深刻、眼光独到,引得祁韬连连点头,暗道高雅不俗、见识不凡。

    见他说得起劲,病意也淡了几分,祁韫顺势引导,问他往年写戏的趣事,祁韬笑而不答,反道:“我让高祥取样好东西与你看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高祥捧来一个书匣,里面满是祁韬历年旧作,多为杂剧、折子戏,还有不少未竟的小说稿,笔迹清俊,墨痕犹新。

    祁韬便从那书匣中取出几页旧作,说起这些戏,竟都是成亲后才开始写的。少时读书太苦,父亲管束严厉,他只偷偷写些小说发泄心中烦闷,可多年投书无门,书商也不肯收。

    直到谢婉华进门,二人起初相敬如宾,他性子柔弱,总对这等干练女子不免敬畏三分。倒是成亲两月后的元宵节,家中请了南戏班子唱戏,他才第一次见她眉眼飞扬、笑意盈盈,说起戏来竟是行家里手,风采卓然。

    那夜唱的是《紫钗记》里的《堕钗灯影》,讲唐代才子李益与霍小玉上元灯节邂逅的戏码,因颇合元宵之意,各大戏班皆是例演。婉华却一口评那李益“过于畏缩,无风流气象”,正好说中祁韬心事。

    他悲道“小姐怜才”,他却是无“貌”,便是引其中李益“小姐怜才,鄙人重貌,两好相映,何幸今宵”的唱词。暗地含义却是,他祁韬并不是婉华喜欢的强势男子。

    一句话说得婉华心微微疼了一下,忙道“不是”,想了想,以霍小玉和李益成婚时的唱词回答:“咱们是‘春花春月两相辉’,自是要‘锦帐流香度百年’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,一贯落落大方的婉华也红了脸,因那下句就是“作夫妻天长地远”。虽未出口,神色中却已写尽心意。

    自此二人才真正亲近,常一同说戏评词,也渐渐熟知彼此过往,最后祁韬干脆亲自操刀写戏。谢婉华才知,祁韬心疼刚入宗的弟弟,却不敢公然护持,终是她一意孤行将人接走抚养,才算保下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这些年虽与兄嫂情分极笃,祁韫却从未听过这些话。此时坐在一旁,听他一边翻阅旧稿,一边轻声回忆,不觉也静了神。

    祁韬笑道:“这些年,你嫂嫂是我最温暖的缘法。她不笑我懦弱,不责我不务正业,是这世上最看清我,也最怜惜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望着一页戏文怔了会儿,又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戏中上元灯会的景象,也将祁韫带回那一夜。那句“天街一夜笙歌咽,堕珥遗簪幽恨结”是写照,而“两人灯下立多时,细语梅花落香雪”,不正是想象中她和瑟若并肩的模样?

    至于那“恨不得香肩缩紧,恨不得玉漏敲迟,把坠钗与下为盟记”,唯有在爱中的人,方能懂得其中深情。

    祁韬原本自顾自说着,忽见祁韫罕有地垂下眼眸,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浅笑,竟也静静沉入回忆中。

    他一怔,才猛然醒悟:若说上巳已情深,那上元灯会、花朝入宫,不都是为那位监国殿下?她素来心思深藏,从不多言,如今这几分不经意的神情,反倒胜过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他一时从自己的往事中抽身而出,眼中转为怜惜与隐隐担忧。

    本想借此说开,问她心意如何,可祁韫行事沉稳,向来喜怒不形于色,筹谋极深。他这做兄长的,竟连一句真话也难保听得分明,怕是问出口,她也只会轻轻一笑,敷衍过去。

    一时兄妹并肩而坐,室内静谧无声。

    还是祁韫轻轻笑道:“哥哥这般动人故事,可惜不能写入话本,流芳于世。其实你与嫂嫂情深意重,最得女子心的,不正是你这份体贴温柔?她能有你为伴,也很欢喜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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