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116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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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16章 (第2/2页)

听他一席话终生难忘。

    还有人笑嘻嘻地道:“《金瓯劫》一票难求,今日若事成,你免费请大家看一场吧!”说得众人哄然大笑,群情昂扬,战友情谊在风趣热络间更添几分从容赴义的豪气。

    杜、马二位领袖早已走上来,几人见礼,又赶紧带他回棚下书案旁细议陈情对策。

    祁韬走前,特意回头望了自家马车一眼,见婉华正握着儿子景风的小手,笑眯眯地朝他挥手打气,夫妻二人隔着人山人海相视而笑,祁韬便更坚定地迈步而去。

    谢婉华坐在车中,今日她是要全程陪着丈夫的,女儿还太小怕风,只带了儿子同行。她侧目望了眼守在车旁的连玦,问道:“你东家真不来了?”

    连玦向她抱拳行礼,斯斯文文地答:“东家信大爷自可平事,也信大奶奶在此,一切安然。”

    谢婉华哼笑一声:“就是为避嫌,不愿与我一同出门罢了!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也为祁韫这份信任感到欢喜。

    昨夜祁韬也连夜誊写了一份自己的陈情,几人讨论一番,一致认为便以此为正稿,由他亲自出面陈述。眼见午时将至,秦允诚咬咬牙,断然道:“不等了!颉云,我替你敲鼓!”

    说着,他走到那高架朱漆、斑驳犹存的登闻鼓前,拾起沉重鼓槌。祁韬点点头,不需拿陈词,袍角一掀,于鼓旁青石台阶之上跪坐端正,长身玉立间,自有万钧之势,示意他可开始。

    “咚!”一声急响,仿若雷霆劈地,原本喧哗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,只余风声穿巷,衣袂猎猎。

    祁韬沉声启口,语音如钟,振彻长安右门前:

    “生祁韬,嘉祐七年乙卯科中式举人,今日陈情,愿以寸心,告之天听!”

    “一者,关乎录名之由。自幼攻苦食淡,抱经守志,不敢有一日懈怠。试前三月闭门绝客,所作策问,皆为平日积学所得,毫无侥倖之念,更无徇私之行。谢重熙、傅清野二位,皆吾同年,立品有据,学业精深。吾虽不能代人担保,然愿以一己之身立誓:若其人舞弊,则我祁韬甘受其罚,断不推诿!”

    “二者,论放榜以来之所遭。朝廷既疑,小子自当纳诏受查,或重试,或诘问,皆无不应,无不受。然坊间流言四起,造言污我德行,称我沉湎风月,狎昵伶人士子。是非颠倒,匪夷所思。我非不能忍,然不言则不能自明,不自明则难以服人。士无争名之志,然有必不辱其身之念!我愿以实情自陈,以赤诚自剖,明于天下!”

    “三者,回应戏文之讥。我即《金瓯劫》作者文若生。世谓戏为末流,吾不以为然。戏文者,非徒供人耳目之娱,更可寓教于乐、移风易俗。忠孝节义,尽在其间;国仇家恨,亦可借古讽今。所作所写,借辽萧后以见女中英豪,非讥本朝、非叛纲常。北境之敌非皆草莽匹夫,今之讷罕、博勒图,皆有雄才,未可轻视。中原若不能正视敌手之强,又何以称大国?”

    “至于不孝,家父久病,我晨昏侍侧未尝或怠,所用医药、照料,皆亲力亲为。谓我大比当前沉迷风月,更是子虚乌有。除进宫献戏一夜,我从未亲观己作,更遑论私交伶人。朝中沉溺风月之臣自有其数,为官为士,应以政绩与学业为凭,如此捕风捉影,岂非荒谬?”

    “终一言,我此前不出,正信朝廷自有青天。今日挺身而来,更信天听不闭,大义不泯!谢重熙、傅清野,皆我同年旧识,目今蒙冤受诟,声无由出,我不忍坐视。然我之言,不为包庇,只求公断!我祁韬今日既击鼓于此,自不求侥幸,不避刑责。朝廷若有疑,愿即下诏狱盘查,尽察一切,是非曲直,悉听处断。”

    “生祁韬所陈,惟愿求一心明之断。若士林得清,学子得安,则一身伏法,亦死而无憾!”

    言毕,祁韬伏地叩首,三叩不息,额触青石,音响铿然,天地间一片肃然。

    他陈情刚开始不久,天上便滚过一声闷雷。至述《金瓯劫》一段时,淋漓细雨悄然而至,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。至末段,雨势渐急,却非暴怒滂沱,反倒如帘似幕,将众人紧紧罩入风雨与心声交织的一方天地。

    谢婉华坐在车中挑帘遥望,见他单衣直跪雨中,心中担忧疼惜不已。丈夫本就身弱,虽声气清朗、吐字铿然不减,雨丝却丝丝入骨,回去只怕又要咳嗽发烧。

    祁韬言毕,杜廷彦早叫人支起备好的竹篾棚架,几位后生将棚顶撑起,欲为他遮雨。他却并不动,仍如山如石般跪定原地,双眼直直望着那道紧闭的朱漆宫门,似是在等这风雨中,有天听应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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