戎马踏秋棠_第95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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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95章 (第2/2页)

请命于圣殿外,钟离遥托病不见。

    徐郎大开杀戒。

    太子为左右求情:“少傅、少傅大人,他乃是本宫同窗,你就饶他父一命罢。”

    徐正扉微微躬身,朝他行礼:“此事已彻查清楚,证据确凿,臣哪里敢徇私枉法呢?殿下可知赵大人行事作派?”

    钟离治急道:“若是那样,本宫简直无情无义!”

    徐正扉平静摇头,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高位上坐着的那位皱眉,拾起策论狠摔在他身上,砸得他微微晃了一下。钟离治怒道:“徐正扉,你不要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!如今父皇不问政事,许本宫辅政,你难道还不知何意吗?你自冠冕堂皇说什么依法度事,那法理难道不是你来编撰的?本宫左看右看,分明就是你与众人不和,方才借机……”

    徐正扉鬓角发灰,然眉眼仍旧含着笑。他俯身下去,将那策论捡起来,递在案前:“殿下有所不知,若不杀赵、王两族,旧党势必难除。臣无有徇私之意,只为终黎三百年太平而已,还请殿下明鉴。”

    钟离治沉默片刻,心中虽知道他说得有理,却仍为权柄受人辖制而不爽。

    他别过脸去,轻哼了一声,又朝徐正扉躬身行了个礼,为自己的怒气赔罪:“是、是治造次,还请少傅宽恕。”

    徐正扉露出笑,幽默地略显心酸:“无妨。臣正值壮年,一卷策论还砸不碎。”

    圣殿里长久跪低的小仆子回禀,将那所知所闻尽皆说与那位听。钟离遥听了,只轻轻叹气。他扶着额角:“燕然啊燕然——”

    钟离治罚跪皇祠三日,抄经告错。

    寂然殿中,那道圣旨却是递给燕然的。钟离遥平静开口:“若是朕说,许你太子之位,燕然如何想?”

    燕然跪下去,劝道:“皇兄心浮气躁,不过是因同窗情义,才会对徐大人不敬。父皇,您何故这样想呢?”

    “若朕百年之后,你皇兄不堪大任。我儿尽可……取而代之。”钟离遥将目光落在她脸上,轻轻叹气:“只是辛苦我儿,肩上将有重担。此圣旨必要藏存妥当,万不可叫你皇兄知晓。”

    燕然慎重点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仁和二十四年。

    帝昭平退位,迁保和宫。徐戎二人依其诏令,行监国、辅政大权。

    次年,于诞辰十一月十四日,昭平驾崩。

    钟声遥远地奏响,缥缈至于九霄。

    谢祯跪在床榻前,泪脸埋在他兄长掌心里,心力交瘁。他哽咽的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,只能哀伤望着:那张脸仍旧美得惊艳,只是不知何时,他兄长的鬓角已经布满白发……谢祯伸手去摸,肺里有什么呼吸阻塞,舌底沤出腥甜来,齿间登时染红了。

    他困惑:什么时候他的兄长也老了呢?那双泪眼怔怔地往外望去,漫天风雪飘扬,与初见那日无两:金銮上含着微笑的少年仍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崩溃,失声痛哭。剧烈地咳嗽之后,他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嘴,只是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来,怎么都捂不住。

    ——为何这般,他的兄长去哪里了呢?

    戎叔晚跪在那道门外,额头伏低在雪面上。浑身被苍白埋下去,几乎冷成一座雕像。他颤抖着,眼泪、灵魂和那条伤腿,不知什么乱糟糟的都被抽空了……

    保和宫万芳落败,雪幕之下有野草的种芽被掩埋。

    徐正扉坐在石凳上,指尖摸着一粒棋子。

    那是三月前曾与昭平对弈的最后一局,眼底什么滚滚流出来,他困惑轻笑:为何?分明这棋还未下完。

    他竭力克制着颤抖,将那笑咬紧:“昭平输了。”

    只是他还无法离开,他须得接着下——这局棋,乃是与天地对弈。三百年的太平困在掌心,困在他二人身上。

    至此未足月,悲怆还未平息,祯便与上相去。

    闻讯,戎叔晚怔了许久——昨日少年同游,挽弓射箭还在眼前。忆往昔,竟已过三十年。终于,英雄迟暮,野草离离。

    故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,转眼便只剩他们二人。那挺拔的脊背伏低下去,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多愁容、少欢笑;那飞扬的神采,不知何时,尽皆随着故人褪成苦涩。

    自皇宫而来的兵马威扬,寒衣银甲,直奔国尉府而来。

    戎叔晚揽住徐正扉的肩头,在那瘦削的身骨里读出悲凉。自古鸟尽弓藏,风光过后的下场,徐郎比他还要清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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